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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本主義以外」系列（刊於中大學生報）

「資本主義以外」之二： A world so （un）real（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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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 O P I C R E V I E W

usgrassroot

Posted - 04/15/2007 : 15:22:33

上一篇文章，談到了全球勞工生活水平的向下競爭，以及半永久的南北新殖民體制。接下來談談私有化，及全球金融市場。

The world is on sale
「把可以賣的公共服務都賣出去﹗」信奉（或利用著）新自由主義的各地政客及經濟學家，正這樣叫喊著—而對他們來說，當然甚麼都是可以賣的。他們說，把食水、電力、教育、醫療等等賣出去，可以增加效率、避免官僚浪費，市民又可以交少些稅，又可得到更高質素的服務云云。

於是，在香港，我們有了領匯。很多人都在批評領匯，但，大家都誤解了。領匯加租趕走原有商戶的做法，論者已甚眾，在此不贅；這兒主要談人手方面的問題。首先，效率的確增加了—在以往，商場的工友是有最低工資保障的，私營以後就沒有了，於是很多商場工資降至只有每小時十多元。明明工資有下壓的空間，你卻要說甚麼保障工人生活，這還不叫官僚浪費﹖還有，事實證明，即使削減保安人手令治安惡化，警方也會增派人手巡查；沙田區議會和警方，就是這樣嘗試解決該區因上述行為而衍生的治安問題的。這就證明以往是請了多餘的保安，是在浪費資源了。現在，領匯減少了支出，而警員工作量增加，又代表他們能人盡其才，這是效率的雙重增加，我們還能批評領匯嗎﹖當我們談到私有化能增加效率、避免浪費，說的，不正正就是這種剝削的效率嗎﹖不正正就是這種除了盈利計算外，甚麼工人生活、甚麼居民能在商場得到多元及廉價的服務也置之不理的極為狹隘的效率嗎﹖

也來看看英國的經驗。英國的鐵路，在九六年給私有化了。在兩年後，一個調查發現，私有化之後，說火車更不準時的乘客超過五成，有兩成公司（英國鐵路私有化後，給分拆成多間公司）的乘客滿意度在兩年間不斷下降，而總投訴數目則超過一百萬宗。到了零一年，火車班次被取消的數目，更暴增為九九年的三倍。而安全問題更是日益嚴重，不僅公營時代推行的安全系統裝置計劃被擱置，例行檢查的數目也減少了，於是無論在數目上還是嚴重程度上，意外都增加了；英國史上最嚴重的火車意外之一，就發生在九九年，兩火車相撞，共三十人喪生。而因著這種種問題，政府對鐵路的補貼額在私有化後不降反升，由九四年的七億英鎊，上升至九八年的十四億英鎊。當然如果你要說「政府其實不用也不應介入的；多撞幾次，人們就懂得選擇的了﹗讓市場調節一切﹗」我也完全不會反對。只要英國人不會這樣想就行；在75%民眾的支持下，英國的鐵路已重新國有化了。

其他地方還有更有趣的經驗。例如在二十世紀末開始，很多發展中國家都被要求將食水服務開放；而這些國家之所以會承諾，無他，就是因為國際貨幣基金會往往就在這些國家出現危機、或面對經濟困難時，明目張膽的趁火打劫，把將公共服務私有化訂為貸款條件之一。於是，水費暴漲至達基層人民收入一半有之，食水潔淨度下降有之，禁止人民到河邊取水甚至在屋頂收集雨水亦有之。幸好人們起而反抗了；例如玻利維亞的人民，就以全市大罷工的形式，成功將買入了食水服務的國外財團逐出了玻國。

不要市場，難道要官僚﹖這問題的邏輯就和「不要專制統治，難道要回到野蠻狀態﹖」一樣，以為世間總只得兩種選擇。經濟，為什麼就不能靠人民集體地透過學習、討論然後再民主地作決定，然後再一步一步地改進﹖為什麼這個世界，非交給一群特權階級、無論他們是資本家還是官僚不可﹖難道我們對人是如此沒有信心﹖這樣的話，還要談甚麼自由、解放﹗

自由「金融」市場—一場看誰在崩潰前手縮的最快的遊戲
接下來，我們看看這個實質上已成為了一個賭場的全球自由金融市場。先看點有趣的數字：在1971年前，即固定匯率的布列敦森林體制瓦解前，全世界超過九成的外匯交易都是跟金融貿易或期貨交易有關的，只有不到一成是投機性的（即以這樣或那樣的手法嘗試賺取差價），而到了現在，數字已顛倒過來了：九成的外匯交易都是投機性的。凱恩斯曾預言賭場經濟的到來，如今已應驗了—而這我們還未提及債券市場、股票市場，各種衍生性的金融商品的投機性炒賣。

賭博有甚麼問題﹖你問。賭博本身當然不是個大問題，如果不是以整整一個地方的經濟、以上億人的生計作注碼的話。這樣說有兩重意思。首先是，大筆投機性資金在全球高速游移，本身就造成了經濟的不穩；它們退，可以造成一地經濟崩潰，進，可以造一個巨大的經濟泡沫，為將來的崩潰鋪路（亞洲金融風暴之所以得以發生，正正是之前資金大量湧入東南亞，造成了經濟「繁榮」，並衍生生產過剩、利潤率下降等問題，為將來的一次過崩潰、資金的一次過撤離鋪路。）甚至說，就算一地的經濟和金額市場是「健康」而穩定的（東南亞的金融風暴總被歸咎於他們的「裙帶資本主義」體系，而墨西哥的披索危機，也被說是由他們的國債和匯率制度引起的，總之都是因為他們自己的經濟體系不健康才造成的，與人無尤。之不過，經濟學家在94年還在預言墨西哥經濟將步向黃金期，叫第三世界國家起而效法，在97年前還在大談亞洲經濟奇蹟。甚麼健康不健康，似乎都是一些事後孔明式、甚至是圖圖論證式的遮醜說法。），也莫能置身事外：投機性資本總是要找一些相對較不穩定的新興市場，因為那兒價格波幅才會大，才有高回報率，於是「景氣」就在那些地方創造出來了；之後，其餘的資金，無論是投機性的還是生產性的，因為似乎有較高回報率，都跟隨著湧入這些地方。而資金，就從那些相對穩定的經濟體系身上給扯走了。這是個競爭性的世界體系，沒有那個地方可置身事外。更可況無論你如何健康，那大筆資金真要湧入的話，總可造出一個經濟泡沫。

第二重意義是，因為似乎不得不適應這個金融市場以免被資金淘汰，各地政府都依國際貨幣基金會（IMF）的建議去調整經濟政策，如更多的出口、緊縮的貨幣政策及政府支出、更自由的市場等，因為投資者很多時看的，就是IMF如何評價這些經濟體系。於是人民的需要給置於次要地位：生產不再考慮國內需要，福利則因要滅赤而被削減或私有化。人，都給金融市場牽著走了。

總結，或曰開始
這兩篇文章，限於篇幅亦限於能力，注定是不深入、不全面的，例如環境、知識產權等都沒有談及，另外如世貿、IMF、國際貨幣基金會等超國家機構這麼多年來的政策和所作所為，也應寫一篇（或好幾篇）文章去好好分析。只是希望這些文字，多少能點出問題所在（當然總有人覺得這些都不是問題而是答案：例如低工資是解決經濟低迷的答案，金融崩潰是解決經濟體系不健全的答案等。人變成了為經濟、為市場而活了。異化，這就是異化。）。
你問：那，可以怎樣﹖到底可以怎樣﹖這個問題，當然要答。靠大家、靠全人類集體去探索、去答。不過在這之前，先得回答「世界為何會是現時這個樣子﹖」的問題。先得了解問題根源，才能嘗試尋找答案。下一篇文章會談的，便是討論資本主義體系如何及因何由戰後的繁榮期、凱恩斯主義及社民共識，發展至今日的新自由主義世界體系，以及為什麼這幾篇文章不是叫「新自由主義以外」，而是「資本主義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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